我会把沉默的一航带回我的住处,为他泡一杯香片,将灯光调暗,然后让萨克斯的声音轻轻地流出。而我则坐在一旁,有意无意地翻着杂志,不说是非,也不安慰。 在以前,他们吵架后,我会蜷在一航的身边,用我粉红色的舌头轻轻地舔他的掌心,而现在,我只能给这个在爱情里受伤的男人一个安静的疗伤空间。 丛丛和一航的吵架频率越来越高,我和一航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多。 我了解到了一些未曾了解的事情。 一航是个孤儿,自小由丛丛的父母收养,二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,但在一航21岁那年,四人开车外出,丛丛的父母用自己的生命保全了两个孩子,临死前,他们把丛丛郑重地教给 了一航,一航答应他们照顾丛丛一生。 从那以后,丛丛的性格愈发的乖张,而一航总是默默承受。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,承诺了就永远不会背弃。
于是,在一起的时候,我总是使出浑身解数来使一航开心。一航高兴的时候也会叫我小妖精。但是妖精的手段,我从来不用。 丛丛是个极精明的女孩,对我和一航渐渐有所觉察。尽管,我们真的没有什么。
一天晚上,我已回家,丛丛打电话让我去她家。我隐隐感觉与一航有关。 我不知道是怎样走出丛丛家也曾经是我家大门的。我只听见门一声巨响,我已在门外。
“你这个狐狸精,勾引一航,不要脸,亏我还把你当作好朋友。” 丛丛倾泻般的话震痛了我的耳膜。 我不是狐狸,我只是一只猫,我没有勾引,真的没有,我只想让他开心一些。难道这也错了吗? 我明白,一个女人和一只猫可以一起喜欢一个男人,但是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却不可以,绝不可以。 我爱上了一航,是我理亏。
外面下着大雨,很冷。 记得有一次我把丛丛最喜欢的花瓶打碎了,她把我关在了门外。外面很黑,下着雨,我怕极了,是一航出来把我抱了回去。 我给一航的公司打了电话。他还没有回家。
几乎是在一航出现的一刹那,我就后悔了,何必为了我,让他担心。 回到了我的住处,一航始终阴着脸一言不发。 我笑着逗他,他没有反应。 或者他什么都知道了,是我低估了人类的智慧。 在我笑得极尴尬的时候,一航走过来,握住了我的手。然后把头深深埋在我的腿上,我听见了他压抑的呜咽。 心被紧紧地抽了一下,身体不由一抖。我抽出一只手,反复地摩挲着他的头发。我的皮肤已感觉到了他的泪。 夜深了,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最黑暗的角落。承诺对于一航,远比感情更重。 我笑,这简直没有道理,居然当妖精当得这么苦。 既而,泪落如雨。
我换了另一家公司,我已经可以独立地照顾自己。 公司里有一个男孩子对我极好。 我随口说想看哪部片子,第二天我的桌上就会放着VCD。我了解,有些片子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。 他还会烧鱼。他会把前一天做好的鱼在中午的时候用微波炉热好放在我的桌上。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,他说长着我这种脸型的女人都喜欢。 他不是很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人,但我看得出他的心。 他越是无微不至,我越是害怕。因为他始终在我的心之外,不能提取我的爱情。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男人的伤心泪水。
一航来过,看见我桌上的玫瑰,黯然地笑笑,很快离去。他放了一枚戒指在我的桌上, 是纪念,也是告别。我们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。 玫瑰是我自己买的,除了一航,我从未接受别人的爱情。我不想一航为难,也不想丛丛伤心。毕竟她曾经那么宠我。为了爱情,女人做什么,应该都不算过分。 我戴上了一航送我的戒指,站在人群里。想着从此后再也不能与一航相见,万念俱灰。
我不知道别的妖精如果知道我让掉了爱情会不会笑我的无能;我也不知道如果人类知道了我的所做,会不会让我千古垂名。 或许是妖精的爱情没有得到过诸神的祝福,所以总是这样黯然收场,匆匆结局。 我终于明白了,我的母亲,还有母亲的母亲,为什么具备这样的本领而情愿废弃。它们远比我聪慧。
我不能像称自己为妖精的人类女子那样在爱情里进出自如,我决定还是做回猫,回到丛丛家。那样我还可以拥有一航的拥抱,一航的宠爱,我还可以在他伤心的时候轻轻舔他的掌心。 所有的事情都有代价,变回了猫的我只剩下一年的生命。算是对我不能坚持本性的惩罚。 游戏必须要有游戏的规则,要玩,就要遵守,甚至承受。 从我出生时一航就在,那么,他将是我的一世一生。这样的结局对我已是恩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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